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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之内,黎曼猜想被“证明”了两次:一次靠 Claude,一次靠 12 年手写

Anthropic 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称与 Claude 证明了黎曼猜想,同日斯坦福博士后 Masullo 放出 12 年手写证明,两份都未被独立验证。

小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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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之内,黎曼猜想被“证明”了两次:一次靠 Claude,一次靠 12 年手写

11 月 20 日深夜(东京时间),数学界最著名的悬案在一夜之间收到了两份“答案”:Anthropic 的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在个人网站上发了一份四页备注,称自己和 Claude 一起证明了黎曼猜想,连更强的广义黎曼猜想也一并解决了。几个小时后,斯坦福教授、美国数学会主席 Ravi Vakil 在自己的博客上放出了另一份证明:斯坦福博士后 Alessandro Masullo 的 940 页手稿,12 年的心血,全程没有 AI 参与。

两份证明到现在都没有被独立验证——一份是机器能验、人读不懂的代码,一份是还在大幅修改中的手稿。这篇讲的不是“黎曼猜想被解决了”,而是同一天出现的两个认真的声称,以及它们为什么值得所有做 AI 的人认真看。

黎曼猜想到底在说什么

1859 年,德国数学家 Bernhard Riemann 在一篇只有 8 页的论文里提了一个猜想:黎曼 zeta 函数的所有“非平凡零点”,实部都是 1/2。素数 2、3、5、7、11……看似随机地散落在数轴上,这个猜想描述的就是它们分布背后那条严格的中线。

它之所以是头号悬案,是因为它太基础了:成百上千条定理都是在“假设黎曼猜想成立”的前提下证明的,一旦它被证实或证伪,半个解析数论都要重写。167 年来无人攻克,克雷数学研究所把它列为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,悬赏 100 万美元。它的推广版广义黎曼猜想把结论推广到一整族相关函数上,两人声称解决的都包括它。

AI 那边:17.5 万个文件,没有一篇人能读的论文

Alpöge 的备注只有四页,第一句就很克制:“I believe I have, working with Claude, discovered a proof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.”(我相信,我和 Claude 一起发现了黎曼猜想的一个证明。)

克制的措辞背后是一份极不寻常的“证明”:他没有发表传统论文,而是放出了一份用 Lean 写成的形式化证明——14 个压缩包,约 239 MB,175,187 个 Lean 文件。Lean 是证明助手语言,每一步推理都能由计算机逐条检查。但 Alpöge 自己承认,他还没完全掌握证明涉及的全部数学,也没写出人类可读的版本——按他的说法,自然语言版会超过 25 万页。全世界第一次面对一份“机器能验、人类读不懂”的黎曼猜想证明。

按备注里 Claude 整理的时间线,工作从 10 月 6 日开始,横跨多个数学方向,关键步骤落在 11 月 15 日,广义版是 11 月 16 日。上周日晚上,他问 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 Dario Amodei 该怎么公布,并在备注里写道:“The precise timing is horrible.”(这个时间点糟透了。)——Anthropic 股票 11 月 19 日才刚上市,IPO 当周宣布这种消息,很容易被解读成借势宣传。

Claude 到底做了什么?Alpöge 的描述带着明显的“AI 欣快感”:他说自己经历了一段“意识流般的旅程”,Claude 在接近终点时“飞翔、起舞、闪耀”。技术路线是把有限域上已有的方法搬到整数上,中间要经过一串很长的变换(theta lift),关键想法据他说是 Claude 提出来的:“Claude far outpaced me near the finish line.”(接近终点时,Claude 远远甩开了我。)

验证正在进行中。数学家们在 Lean 社区的 Zulip 讨论组里逐条拆解,MIT 的 Andrew Sutherland 等人表示已经成功编译了它;社区的分布式重跑也在进行,截至 11 月 20 日 20:27(UTC),35 位志愿者重跑了 32,872 个模块,约占 18.76%。但编译通过只是第一步——更关键的是,代码证明的那个定理陈述,是否真正等价于标准的黎曼猜想。形式化证明最常见的翻车点恰恰在这里:证明本身没错,证的却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命题。

人类那边:940 页,12 年,本来还要再打磨一年

另一份证明的来历几乎是镜像。Masullo 的 940 页手稿是 12 年工作的结果,斯坦福数学家 Brian Conrad——数论界公认最严苛的检查者之一——已经私下审了几个月。原计划是把 Masullo 接到斯坦福待一年,打磨好、让足够多的专家先看过再公布;这个计划在 11 月 20 日上午被 Alpöge 的消息打碎了,Vakil 干脆把现有草稿直接放了出来,并喊话社区尽快检查、形式化、补缺口。

Masullo 在手稿引言里写了一段话,几乎是对当天局势的直接回应。他写给“那些被当前氛围的节奏和论调弄得灰心丧气的数学家”:“we are still here. We are very much alive. We are not going anywhere.”(我们还在这里,活得好好的,哪儿也不去。)但手稿的完成度同样没到终点。Conrad 向《科学美国人》证实了博客内容的真实性,同时说:要判断这套方法是否成功,论文还需“达到更终稿的阶段”,“正在经历大幅修改”。《科学美国人》也提醒,证明尚未被任何人验证,已有数学家表达了怀疑。

现在到底能信几分

两份声称,三件事要分开看。第一,两人的身份和动机都经得起查。Alpöge 是正经的数论学家,普林斯顿博士,曾解决过数域上的希尔伯特第十问题;Masullo 背后有 Conrad 几个月的审阅和 Vakil 的声誉担保。这不是两个民科的投稿。

第二,证据的形式完全不同,验证的难度也完全不同。Alpöge 的 Lean 代码原则上可以被机器彻底检查;Masullo 的 940 页手稿只能靠人类专家一行行读,验证周期以月甚至年计。

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:截至发稿,两份证明都没有被独立验证。Lean 代码编译通过不等于证明正确,更不等于它证明的就是黎曼猜想;手稿有顶级专家背书,也不等于没有漏洞。同行评审、公开质疑、反复修补的流程才刚刚开始。乐观的数学家私下认为 Alpöge 的证明“很可能是对的”,但“很可能”和“是”之间,隔着整个数学共同体的检查工作。

对做 AI 的人,这件事真正值得看的是什么

先说最直接的一点:这可能是 AI 第一次以“合作者”而非“工具”的身份,站到数学最难的问题面前。此前 AI 在数学上的成绩大多是解题、找反例、辅助证明已知结果;这一次,一位职业数学家公开说,关键的数学想法是模型提出来的,模型在最后阶段甩开了他。无论验证结果如何,这种合作模式本身已经成了一个先例:人类定方向,模型在某个局部把路走通。

其次,形式化验证正在变成人机协作的接口。Alpöge 敢只放代码、不放论文,底气就是 Lean:机器检查不讲人情、不看名气,只认逻辑。反过来也暴露了新的风险——当证明大到人类读不懂,社区只能信任机器和检查机器的流程。以后“AI 生成的证明”越来越多,形式化语言和分布式验证基础设施,可能比模型本身更重要。

最后提醒一句:别急着下注。黎曼猜想历史上出现过多次“已解决”的乌龙,大多在几周内就被找出漏洞。这一次证据比以往都扎实,验证工具也比以往都强,但结论仍要等数学共同体说了算。值得盯住的是三件事:Lean 代码的完整编译、定理陈述的等价性确认、Masullo 手稿的公开审阅——任意一件有结论,都比今天的标题更重要。

同一天,两种证明:关键事实对照

小杜点评

这篇新闻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“谁赢了”,而在“证明”这个词本身正在被改写:以前证明是写给人看的,现在可以是只写给机器看的;以前验证靠少数专家的声誉,现在可以靠几十个志愿者分布式地重跑代码。对算法工程师来说,值得跟进的不是 100 万美元奖金归谁,而是“AI 生成 + Lean 验证”会不会从数学扩散到其他需要严格推理的领域——形式化验证一旦接上大模型,代码、芯片、协议的正确性证明都可能被重做一遍。前提是这次别翻车。先让子弹飞一会儿。

参考来源

  • TechCrunch:AI claimed a solution to the 167-year-old Riemann hypothesis — and a human did, too(https://techcrunch.com/2026/11/20/ai-claimed-a-solution-to-the-167-year-old-riemann-hypothesis-and-a-human-did-too/)
  • Scientific American:Dueling claims of Riemann hypothesis proofs emerge(https://www.scientificamerican.com/article/dueling-claims-of-riemann-hypothesis-proofs-emerge/)
  • DataCamp:Riemann Hypothesis: Two Proofs in One Day, One Using AI(https://www.datacamp.com/blog/ai-solved-riemann-hypothesis)
  • phys.org:Anthropic researcher says Claude solved math's greatest riddle(https://phys.org/news/2026-11-anthropic-claude-math-greatest-riddle.html)
  • The Times:Riemann hypothesis: Two proofs claim to solve hardest problem in maths(https://www.thetimes.com/uk/technology-uk/article/riemann-hypothesis-ai-maths-solved-mf8zhswd7)
  • Ravi Vakil 的博客:《Hurried Announcement: Alessandro Masullo GRH》,2026-11-20,https://math216.wordpress.com/2026/11/20/hurried-announcement-alessandro-masullo-grh/
  • Levent Alpöge 个人网站:四页备注及 Lean 形式化证明,https://alpo.ge/remark.pdf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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